纸 上 的 江 南
——序宋庆阳散文集《野有柔桑》
大 卫
春天早已来了,可在北方,却几乎看不到一点春天的蛛丝马迹。不但看不到春天的影子,还时不时的春寒料峭一下,让人以为又回到了严酷的冬季。而在遥远的江南,恐怕早已是莺歌燕舞、柳绿桑青了吧。这样瞎想着,翻看宋庆阳的《野有柔桑》,不觉一股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那种江南的春天,温暖而又氤氲,浸润着江南的景致、风俗和一个人内心的情感,仿佛一卷淡雅的画图,一点点在我眼前展开。
宋庆阳的这部散文集《野有柔桑》分为水墨苏州、故里黄花、南风徐来、心灵鸡汤、成长脚印五辑,写了江南的风物景致,写了江南的故土亲人,写了他的成长与对人生的感悟……。但不论写什么,都浸透着他深深的情感,这是难能可贵的。为文也好,为诗也好,如果没有感情,那只能是一些文字游戏了。我想说的是,对于我们这些以文字为业的人来说,一定要:远离文字游戏,珍爱心灵结晶。
宋庆阳的这些文字,就是他心灵的结晶。
宋庆阳的散文语言质朴、平实,而又不失灵动,在看似随意的行文漫笔中,饱含了他对生活、对生命、对故乡江南的独特感悟。他在《叫卖声声最传情》中写到:“‘栀子花,白兰花,夜来香,茉莉花’,‘良乡栗子热白果,又是香来又是糯’,‘五香茶叶蛋,兰花豆腐干’,‘酱汁肉,肉百叶’……开门七件事,这些市井之声,最能体现一方水土的安闲与宁静。”在司空见惯的叫卖声中,他却发现了苏州的“安闲与宁静”。而这“安闲与宁静”,不也是人生的一种境界吗?
在《橘柚汀州》一文中,他还写了这样的发现:“长夜漫漫,无所能者无所求,倒头便睡倒也罢了。有点文化的人则不甘寂寞,要么对月长叹,把酒伤怀,要么高谈阔论,借以打发时光。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《枫桥夜泊》这首诗并不见得高明,或许就是抓住了迁客羁旅的离情愁绪,才引起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共鸣,得以流传至今。”他无意中说出了写作的真谛:真情。有真情,然后才可以谈什么语言、意境、思想等等。不能感动人的文字,总是让我心生怀疑。
写文章与做人一样,到了最后,心平气和,怡然自得,一切都看淡了,仿佛淡而无味,其实已得了人生的真味。他在《水墨苏州》中写道:“每天早晨和傍晚,我都会经过这条方砖小巷,穿行在狭仄的白墙黛瓦之间,在太阳东升西落中感受千年古城。门前是洗涮干净的马桶,旁边或许就坐着一位端着饭碗的阿婆。她宁静的眼眸仿佛看淡世间的万物,就这样坐在门前,与洞开的大门融为一体。穿行在巷子里,如果你留心,时不时地还会在一栋老宅的墙角,发现一块小小的界碑,上面是漫漶的隶书刻字,不仔细恐怕很难看清楚:□弘农产、德堂□、积善堂周、继远堂唐等,而且总是成对出现,默默诉说悠远的往事。在晚霞中,或许还有这样的一位老者,捧着一只线匝的半导体,面对着屋墙躺在一把藤椅上,在清丽婉转的弹词中,目光似开似合,似睡非睡,在熹微的暮霭中逐渐融进夜的水墨画。”实在是一幅悠远而又鲜活的水墨画,在人的心中漫洇开来。
另外,《从院子到天井》、《盐水毛豆》、《俗园小记》等也都是可以一读的作品。
做过杭州和苏州刺史的白居易在晚年想起江南,深情地写下:“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。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。能不忆江南?”是啊,写江南,不能不用心、用爱、用浸透着深深情感的文字。宋庆阳做到了,且做得很好。
庆阳是我乡党,而我又曾在姑苏求学。他现在走的古城,是我曾经的梦乡。虽然与庆阳还从未见过面,但从他的文字里,已经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才华。庆阳很年轻,又钟爱文学,且非常用功,他的才华,加上他的汗水,会使他走上更高的台阶。
庆阳身上既有现代意识,骨子里又有古意,这样的人,适合在小桥流水的苏州,撑一把伞,握一把苍茫,走在十梓街,凤凰街,观前街……而虎丘也可以说他心灵的后花园。
或许我还可以这样说:庆阳的这些文字,就是一座江南——一座纸上的江南。从他的文字里,可以听到水声,听到血脉的流动。
2010 3 13于北京
(本文为宋庆阳散文集《野有柔桑》序)